【学术视野】撒拉族诗人的心灵守望[ 来源:中国民族报 | 发布日期:2018-08-01 | 浏览()人次 | 投稿 | 收藏 ]
□ 毕艳君

传说中撒拉族的发祥地——骆驼泉。资料图片

  作为一种能集中表现丰富的社会生活和抒发人类情感的文学样式,诗歌在青海这片多民族聚居和多元文化交融的土地上迅速成长。高原独特的文化背景滋养了各民族诗人,也使他们以诗的名义歌唱自己的民族和家园。当我们循着诗的足迹观照青海这片高原大地时,发现诗歌在这里以一种超大的容量蕴涵了汉、藏、土、撒拉等各民族的文化特性。

  对有着宏大迁徙史的撒拉族来说,其民族的生成史实际上就是一部寻找家园的历史。相传700多年前,撒拉族祖先尕勒莽、阿合莽兄弟率领部族自中亚撒马尔罕被迫向东迁徙,经过漫漫长路的跋涉、探寻,终于在青海高地的黄河岸边找到了自己的安身之所,建立了新的家园。

  撒拉族在寻找再生家园的过程中所形成的特有禀赋与气质,既是其民族取之不竭的精神资源,也是撒拉族文学中的精神内核所在。因此,在撒拉族文学的发展史上,出现了诸多有着诗歌梦想的诗人,他们承接着一代代族人的记忆,并将记忆雕琢成一个民族的精神史诗。

  被称为“撒拉族文学第一人”的秋夫,在经历了人生的大悲大喜、西方现代思潮的冲击后,再度归来,已然成为撒拉族精神家园的守望者。1994年,他创作的组诗《走向迷宫》由《合卺之歌——迷宫符号探幽》《板块图像——某处地形抽象》《红遮兰山》《洞府风景——魔幻感应》《天国形态》等9首诗组成。组诗以宏阔的意象展示了当代中西文化的交融,但诗人内在的文化根基决定了他对外来文化绝然冷静的姿态。他在《再版乐土——最后的昭示》中写道:“我不再困惑先民们东行的使命/并且缔造无须验证的天国模式/围坐于羊粪煨暖的温馨/饱尝豆面散发的静谧/……”显然,诗人文化观上的寻根意识是强烈的,并且在中西文化的比较中,在开放的态势中,执着于自己民族文化的追求,并积极构想着东方文化的形态。

  或许是受本民族信仰的影响,或许如秋夫所言是遗传基因的缘故,这种对精神家园的守望在更年轻的撒拉族诗人笔下同样出现了。循着老一辈诗人的足迹,马丁、阿尔丁夫·翼人和韩文德,也成为撒拉族人中用诗歌来攀援生命、寻找文化根系的当代诗人。

  马丁的诗集命名为《家园的颂辞与挽歌》,可见“家园”是他创作的主题。“家园”的意义在作品中从两个维度展开:一是现实中的青海循化黄河岸边的“撒拉尔”聚居的地域,一是历史中“撒拉尔”的大迁移经历所形成的民族血缘、气质、禀赋构建的精神居所。“他借助于撒拉族的历史文化和现实生活形态资源进行写作,既是民族情感的本能认同使然,更是一种理性的选择,一种为自己的灵魂寻找阿基米德支点的自觉选择。”评论家燎原说,“从另一个角度上说,撒拉族人精神上的家园,既不是以黄河岸边的骆驼泉为圆心的冲击川地,亦不是其祖先的城邦撒马尔罕,而是那次具有再生性质的大迁徙的长路,是由此及彼的撒拉人在部族苦渡中由灾难走向天堂的‘斯拉提’金桥。这是由撒拉尔男人们开创的旅程,它又再塑了撒拉尔人的精神与灵魂。这便是马丁的另一所家园……”

  马丁历时两年创作的具有撒拉族民族史传性质的长诗《东方高地的圣者之旅》,从撒拉尔被迫告别其祖先居住的中亚撒马尔罕城邦,在集体中眺望东方高地,继而踏上部族大迁徙的旅程开始,直到通过“以头颅为足而行”的九死一生的苦难跋涉和寻找,在黄河岸边的骆驼泉边找到了他们的再生之地,在“男性的众声訇然颂祷的黄昏”“臂林乱舞的黄昏”“狂欢的黄昏”中接近尾声。最后,诗人又意味深长地拉开了这样一幕:“而在狂欢的人群外/圣者独跪于土丘之上/……/月亮冉冉升起,圣洁如水/哲人的低语冉冉升起,如花蕾/神秘地绽放/又如种子/丁当落地。”

  独跪于土丘之上的圣者,对于这一大迁徙部族之路回顾性地瞩望,注入了对其民族族源地的牵念,对其再生之路的沉思,以及对神力佑助的感悟这样三重要素,也构成了撒拉族男人的集体心理向度。而长诗《五月》和《生命的颂词与挽歌》,显示了马丁作为诗人更为开阔的胸怀。他将诗情由对本民族历史、现实的追忆与注视推进到对人类普遍情感的体认和对人类生命本身进行观照的境界。

  诗人阿尔丁夫·翼人总长988行的长诗《沉船》,“我认识一条河/这便是黄河/这便是撒拉尔/对河流永恒的记忆/和遥远的绝响/……/此刻天空明朗 荒原寂静/晚冬蹲在山丘 流淌无颜的泪水/而人的走向依然是河流的走向……”阐释了一个为了追寻理想而舍生取义的撒拉族英雄,他从远古驶来大船,拉载着一个民族经历了艰难险阻,终于获得了光明。这首诗具有强烈的寻根意识、人文情怀,蕴含着一种独具个性的现实主义精神。

  而另一位年轻的撒拉族诗人韩文德,则在其500多行的长诗《光焰的颂辞》中写道:“是哪一匹白马披着火红的朝霞/是哪一双大手闪着黑色的光芒/将质地最亮的白帆回赠我们/……/使所有的心灵插满鲜花/使此岸或者彼岸写满波涛的颂辞/隐隐作痛的一瞬/是举过双肩的另一方世界/……”而在《悲歌》第五章中又写到:“其实 我们好像很早就走过这条日沉之路/路边狰狞的石头和哭泣的草叶/使轻如云雾的舞者和歌者感动不已/轻轻地回答灵魂的恐惧/我在这条路站直了腰 但我感到空寂/我好像丢失了什么/……/最终走向哪里/屈膝之际 时间和老人的目光/以响震寰宇的古铜色声音/回答:你该与你自己邂逅在家园”。

  在韩文德的诗作中,我们还看到了他对于生命家园黄河的大量书写:“世界远了/只有我与黄河/像一对狂吻的恋人”“黄河的血液是我的血液 /黄河的呼唤是我的呼唤”“俯身这条河流/我说不出什么/一种石头的跪姿感人至深”“我在黄河边一节节生长/懂得它却需要一生/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心事浪花般繁多/第一次相信我也很深沉/用热爱黄河的心灵撞击人世/用热爱人世的心灵撞击黄河/你就会成熟很多/你就会陌生很多”。他以黄河这个意象完成了对自己家园的颂美,也使读者记住了在高原谷地,有一个与黄河息息相关的民族——撒拉族。

  一路走来,在诗歌的道路上,韩文德从最初的小试牛刀,到对史诗题材宏大叙事游刃有余的驾驭,我们看到了这位民族诗人已在诗歌的领地找到了自己和家园的归宿。诗歌是他心灵的家园,黄河是他与撒拉族的生命家园。在诸多史诗性的民族叙事中,他从不同侧面昭示了撒拉族丰富的心理特质与民族品性,让更多的人了解了这一民族对于滋养他们的黄河的深情与敬畏。

  韩文德的《斋月的祈祷辞》更是延续其一贯的长诗风格,这首600多行的诗歌读来让人心灵震撼:“人类啊,你把自己的梦/捧在手上又能怎样?/把自己塑成金身又能怎样?/呼风唤雨又能怎样?/开天辟地又能怎样?/时光面前:一切/不过是一夜风尘”。诗人选择了诗歌,也就选择了站在精神文化的纯粹高度认识世界并与世界对话的方式与途径。在诗歌领域的不断掘进与探寻,使韩文德的诗歌从最初的家园抒怀转向一种心灵的内省与诘问,让人感知着撒拉民族的坚韧,也感知着来自整个人类的一种伟大。

  正是这种对于民族历史的回望与历史记忆的再次建构,使撒拉族的诗歌一直都有宏大的叙事建构,并具有一种强烈的人文情怀,从历史中走来,又在历史中停留。从秋夫、马丁、阿尔丁夫·翼人到韩文德,这些撒拉族诗人都以家园为诗歌背景,在无穷的魅力与想象中,以特有的表达诉说着自己民族的悲怆与美丽。而正是这种特有的民族文化背景的浸润与渗透,使撒拉族诗人呈现出一种集体的对本民族文化的诗意书写。这些诗句在宏大的历史建构中,显现出整个民族强烈的自豪感和肩负的使命感,从而形成了撒拉族文学独特的个性和气场。

  (作者系青海省社会科学院文史研究所副研究员)

 

(编辑: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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