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视野】城乡关系视野下的理想中国[ 来源:中国民族报 | 发布日期:2018-07-24 | 浏览()人次 | 投稿 | 收藏 ]
□ 赵旭东

作者:赵旭东 等

出版单位:清华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18年6月

  城乡本一体,相互需求形成依赖

  对于中国的城乡关系而言,二者之间从来都不是完全分离开来的,很多时候是作为城乡连续体存在的。所有城乡关系的讨论,都离不开城乡连续体的存在。即费孝通所谓“乡村和都市本是相关的一体”。换言之,远古便共同存在着的城市与乡村,尽管二者之间有着各种经济、社会以及制度意义上的分野,但也不缺乏某种文化上的连续性和相互的依赖性。

  城乡连续体是建立在彼此相互需求之上的一种相对稳定的依赖关系,但在某一方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而过度膨胀时,此种互依的平衡关系便打破了,由此带来一种社会秩序上的重构,或者导致秩序崩溃。当越来越多人离开土地来到城市之时,城市便会成为一个根本无法掌控的超载空间,它也必然会到更大的范围内去构建起一种新的城乡之间关系的平衡,寻求在一种更大范围内的城乡依赖关系的缔造与成熟,这样做的结果进一步使得乡村的范围在逐步缩小。

  农民的生活本质上有着一种自由自在的属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种子一旦种下去,每天的劳作无需看人脸色,便会有丰收的可能性。这依赖于自然的恩赐,由此而对于“天”的风调雨顺有一种期待。然而,由于生活的诸多不确定性,使得在野的乡民很难完全依赖于土地而生活,特别是在土地的生产不能得到持续保障时,便会离开土地讨生活,包括到城市出卖劳动力来换取生活的保障。这就造成了一种乡村对于城市的依赖,特别是现代性观念逐渐在世界范围内被认可和接收之后,城乡之间原本平衡对称的权力关系出现了失衡,农民更多地向作为资本中心的城市靠拢,形成对于城市生活的一种过度依赖。

  城市文化的根基落脚在乡村之中

  从城乡关系的视角来看中国,乡村是中国文化得以形成的基石和根源,而城市则是这种文化最为集中和突出的体现。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叶落归根”的含义最为核心的,便是回归到故土,是一种根基于土地的乡村回归。

  在传统时代,城乡之间有一种往来互动。从乡村流动到城市与从城市回流到乡村的趋向同样强烈,特别是应对理性化所带来的城市化生活趋同的社会现实。从一种文化观念的意义上而言,从乡村走出的人有一种回归故土的自我意识;而在实际的生活当中,他们在城市中无法继续生活下去之时,“还乡”就被认为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城乡之间在传统时代之中,并非是现代意义上的一种城与乡相互分离的二元结构,城与乡之间属于一个文化整体。城离不开乡,乡亦离不开城,二者的相互依赖关系构成了一个连续体。然而,现代社会,越来越多的农民通过各种方式离开农村,这种逃离成为了一种单向的道路,即只有从乡村向城市大量流动,很难见到传统中国城乡关系中的周期性循环往复摆动的城乡人口流动模式。乡村日常建设的人才资源被吸引到了吸附力极强的城市,这些人成了“回不了家的乡村子弟”。

  相较于现代城市,乡村不仅被看成是一种距离上的遥远,更为重要的是文化上的遥远。今天的人们到乡村,想到的是“遥远的过去”的现实版,是无法追溯的过去的虚拟呈现或再现。在此意义上,无论何种乡村建设形态,最后都无法真正逃离这一时空转换模式而陷入其中。即总以一种现代城市人的姿态去期待着乡村的改变,而非真正意义上的回归乡村。这是从过去到现在,乡村被看成“有问题”的根本缘由。很少有人真正关注来自于乡村的自我力量的成长和培育,更不谈在那里所蕴含的一种自我创造性转化的能力。

  很显然,乡村无一例外地成为了中国社会的最基层,但它从来也不会成为现代都市社会意义上而言的最底层。乡村自成一体的封闭性,使其内部有着更多同质化的一体性,因此它更像是一个社区而非社会。乡村所拥有的随时都在向外敞开的一种开放性能力,又会使其具有一种向外并向上延展的社会流动性,通过祭祖、续写家谱、认祖归宗以及各种地方性节庆等方式,让那些流出去的村落精英又有机会和可能性重新流回到乡村共同体的构造中来。而基于村落展开的各种形式的节庆表演,也会使得持续不断流动出去、在外成就一番事业的族人重新回到村落,成为村落之中新的权威构建的重要基础或来源。

  村落在此意义上就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发动机,一种来自于村庄内部的推动力,使得生活、归属以及认同某一村落之人寻找机会到村落外面打拼,持续不断地流出了村落;另一方面,那些流动出去并获得一番成就之人,又会借助一种基于血缘和地缘的强烈自我认同,被强力地吸引回村落之中,成为村落中一种新的发动性力量,由此而使得村落自身有了一种新的发展生机。

  由陌生的城市回归熟悉的乡村

  从城市人生活的视角而言,在乡村中一个人可以沉静下来思考既往、放松心情,可以使复杂问题简单化,也可以使得令许多人越来越陌生的城市生态空间有着一种敞开式的生命之路的想象和延展。乡村可以因为某种原因而变得凋敝,但它绝不会彻底死亡。

  很显然,今日世界中过度发展的城市化让乡村的空间变得日渐萎缩,但离开了乡村而孤立存在的城市也将会面临诸多的不可持续性。对于城乡关系而言,城可谓是一种文化,乡也是一种文化,城乡一体更是一种带有综合性意义的文化互动结果。

  城乡关系的一体性存在,使得我们有了一种思考人类不同生存方式的可能。城市也许代表着一种文明发展的极致,而乡村则意味着人对于自然的熟悉和亲近。两种生活形态亘古有之,并延绵久远。而在此过程中,城乡一体的连续性也从来没有真正被打破过。在几乎必然的城乡互惠关系之中,人类似乎领悟到了城乡彼此之间所存在的互补性,以及在物质生活上的相互依赖性,这是一种连续性互惠关系的建立,在城市的周边必然围绕着乡村,而在乡村的外面可以连接城市。在这种连续性互惠关系之中,人类成就了具有整体性意义的城乡关系生命体。

  城市的马达尽管可以带动乡村卷入发展的快轨道之中,却不能够使得乡村的生活全部地依照城市的模样去进行改造。在乡村共同体之中,村民是土地的主人,也是命运的主宰;而对于城里人而言,每个人都如浮萍一般,在城市的空间之中犹如一匆匆过客。在内心世界之中,他们更需要一种来自乡村的生活图景作为他们日常生活之外的想象力来源。乡村因此成为城市人想象另外一种生活图景的试验田。人们在这带有乡愁意味的田地之中播撒下自己对未来生活希望的种子,而在城市之中,这种播撒变得极为奢侈,且变得越来越不大可能。

  应该明确指出的是,城乡中国也是一个城乡连续体的中国。中国的城市包容了乡村,但内涵于城市支配范围之内的乡村则从农产品的供应上滋养了城市。因此,城乡之间从开端便是相互连续地存在于一起的。而一种过于极端和短视的现代都市化的城乡分离主张,使城乡中国变成一种断裂开来的作为城市的中国与作为乡村的中国的二元分立,城市有一套做法,而乡村则有另外的一套做法。那种试图用城市化完全去取代乡村的做法,不仅霸道,也缺乏一种真正的人文关怀。对于现代人而言,他们需要在冷静的思考中重新回归到城乡一体的理想中国的轨道上来,并需要为此做出一种基于共同性价值的文化追求和努力。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人类学研究所所长,社会与人口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本文摘自其新书《城乡中国》导论,略有修改)

 

(编辑: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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